中藤毅彦(Takehiko Nakafuji)对LRD的回忆——你知道裸身集会吗?

原文译者
日语耶悉茗FURAFURA

本文原发于Takehiko Nakafuji的facebook(原post已消失):https://www.facebook.com/100005015940571/posts/703460733164452/ 中藤毅彦曾经给LRD、ゆらゆら帝国、村八分、静香拍摄照片。他在自己的网站上的Artist_01页面放了15张水谷的(高清)照片(Artist_02页面放的是给暗黑舞踏舞者拍的照片),如下文所述,“水谷先生对于照片成品的要求的确非常严苛,从裁剪底片到暗房冲洗时的曝光程度都有明确而严格的指示。”,这些照片或许可以看作为是水谷本人的自拍,摄影师的创造行为受到了水谷的限制。 由中藤毅彦的网站可得知,他拍摄的Les Rallizes Dénudés曾发布在:1996. etcetera 2号

裸身集会是日本最早并且在地下音乐世界中持续占据着巅峰地位的传奇摇滚乐队。 和FRICTION1一样是给我的人生产生极大影响的乐队。

1967年,LRD在主唱兼吉他手水谷孝的主导下于京都组建。乐队成员是流动的,既有过像山口富士夫和久保田真琴这样的知名音乐家,也发生过前成员成为淀号劫机事件2的劫匪之一飞到朝鲜的事情。当然每个时期的成员们都是构成LRD的重要存在,尽管如此,将LRD直接等同于水谷孝这个充满谜团的人物(ラリーズ=谜之人物水谷孝)或许也是正确的...

说起来已经过了20多年了,但直到1996年也就是迄今为止的LRD最后一次现场演出时为止,我一直担任着裸身集会的摄影师。 不,应该说现在依然还是。只要他们还有演出,不论是在地球上的哪一个角落,我都准备着飞奔过去。只要水谷孝还活着,LRD就会一直存在下去,到现在为止一次都没有解散过。

我的LRD音乐会初体验是在1988年7月28日,我18岁生日的前一天。 当时的我还处在沉迷朋克摇滚的阶段。在杂志上读到过关于LRD的“传奇乐队”(伝説のバンド)的描述后因为想要确认他们是否名副其实就直接去看现场演出了,此前没有过任何了解,也不曾听过音源。

那是一场颠覆了我的价值观的演出,带给我的震撼程度不亚于从地心说到日心说的转变。他们的音乐里有着与我当时听过的所有其他音乐都不同的东西。前所未有的巨大音量的吉他声给我的耳膜带来了近乎破坏性的压迫,闪光灯的连射迷乱了我的双眼,灯球不停旋转,空气中漂浮着浓郁的香气3,而在这光亮的漩涡中心闪动着的是水谷孝那如同刀削而成的清瘦身躯,他时而激烈地挥舞着吉他,时而又如同爱抚般在光的漩涡中摇晃着弹奏。然后从轰鸣的那一边传来了被回音深深包裹住的歌声。尽管因为现场过大的音量我只断断续续地听清楚了部分歌词,但关于男人和女人以及夜晚的充满文学性的诗歌在我脑海里一直回荡着。

这…到底是什么!? 经过那段似乎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时间,我和同行的高中同学一起,一边感受着强烈的耳鸣,在耳鸣的嗡嗡声中,愣愣地从目黑的livehouse走到新宿,就这样在新宿西口的地下迎来了18岁生日的凌晨。

那到底是什么呢…尽管渴望再次去确认,然而事与愿违的是从那以后的五年间LRD一次都没有演出过。后来我才从杂志的访谈中得知,那段时间水谷孝把据点搬到了巴黎,并和伦敦的朋克音乐人以及The Jimi Hendrix Experience前成员Noel Redding、The Velvet Underground前成员Maureen Tucker等一起录过音。

在此期间,立志成为摄影家的我被“想要拍摄裸身集会”的愿望缠住了,这个愿望甚至强烈到了我不时会梦见自己在拍他们的程度。可我左等右等也没能等到他们的演出。直到5年后,也就是1993年,LRD才终于再次开始了我期盼已久的国内活动。然后,正是那个时候作为摄影学校学生的我正努力做一套致力于抓拍夜晚的城市的作品「Night Crawler」。摄影时回响在我脑海中的,自不待言,当然是LRD的音乐。

某天,看完一个乐队的演出后,我从涩谷的livehouse出来正准备回家时看见了水谷。当时我手头正好带着作品集,于是便诚惶诚恐的向他打了招呼。

“您是水谷先生吧?我是一名摄影师。可以请您看看我的作品吗?我想拍LRD。“ 水谷一边说着“OK,那就让我看看吧。你的名字是?”一边和我握了手。他是个很亲切的人,但目光锐利得非同寻常。我在翻动着文件夹向他展示自己的作品时感觉心脏仿佛都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终于整本作品都看完了。 “这个色调…”他会向我说些什么呢…”挺酷的嘛。” 就这样,我成为了我梦寐以求的LRD的摄影师。工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如愿以偿了啊。 从那以后直到LRD再次陷入漫长的沉睡的两年间,我拍摄了许多次他们的演出现场,作品在传单、海报和杂志上被使用。

在视觉和听觉的极限状态中,实际的拍摄过程出奇地快乐并且辛苦。我还记得某次演出我用掉了事先准备好的50卷胶片中的35卷。还有一次我同时使用黑白胶片、正片和8毫米胶片进行了拍摄。村八分4的柴田和志(昵称:チャー坊)的追悼会上的表演是位于大夏天没有空调的京大讲堂,在体感温度50度的酷暑中进行拍摄的体验我终生难忘。

水谷先生对于照片成品的要求的确非常严苛,从裁剪底片到暗房冲洗时的曝光程度都有明确而严格的指示。在这期间我作为摄影师,绝对是得到了惊人的磨练。 我实际上的首个个展是1995年在KONICA PLAZA举办的「Night Crawler-对虚构城市的彷徨」,水谷先生也来看了,当时我真的很开心。 此外水谷先生还爽快地同意了让我用LRD的曲名《Enter the Mirror》作为自己第一本摄影集的标题。 就在不久前,水谷先生久违地现身来看了我在大阪Olympus Gallery的展览。他说“想要再多感受一下这里的氛围”并停留了三个小时,这件事也让我高兴得几乎要落泪了。身为LRD的摄影师这件事(现在也是)是我一生的骄傲,也是我摄影的起点。然后,我还相信,有一天我还能再有机会拍摄LRD。

不久前在京都的ROCK YOU活动上我顺势谈了谈关于LRD还有自己和摇滚乐的一些事情,但没能谈得很彻底,直到现在我还觉得很遗憾。虽然自己本打算非常认真地去讲述,却没有很好地表达出来。虽然只是一些个人的事情,但于我的人生而言是极其重要的一部分,我觉得必须要好好地用文字记录下来。

最后我想引用1991年《Music Magazine》杂志上乐评人汤浅学对水谷孝的采访中他的回答。这是一直以来支撑我继续摄影的座右铭。

「時代は変わっても、こちらは変わらない。とどまり進み続ける」 “即便时代变了,我也不会改变。停滞不前就是我不断前进的方式。”

「名声、名誉、それらどれもくだらないものだ。敗北の中にも勝利はある。こちらにとって勝利も敗北も関係ない。敗北したからと言って、それが何だ。こちらはすじを通す為に戦い続けるであろう。もし、勝利と言う言葉があるならば、それを意味するであろう」 “名声、名誉,这些都是无聊的东西。在失败中也有胜利。对我而言胜利或是失败都无所谓。就算失败了又怎样呢。我会为了贯彻始终而不停战斗。如果非要说胜利这个词的话,就是这个意思吧。”


1 日本摇滚乐队,成立于1978年。他们最早于1971年以Circle Triangle Square的名称开始活动,被认为是日本另类摇滚界的先驱之一。2007年9月,Rolling Stone Japan将他们首张专辑《 軋轢(Atsureki)》评为“有史以来100大日本摇滚专辑”的第21名。
2 淀号劫机事件,是指1970年3月31日,日本共产主义者同盟赤军派策划的日本航空351号班机劫机事件,劫匪于劫机后4天成功流亡朝鲜后投降。
3 关于香味:坪内和夫做的那个纪录片里的描述也跟这个类似,音量巨大奇异的香味什么的。我有次去看灰野敬二演出,一坐下就闻到奇怪的香味,然后他一开始弹吉他,声音大得真的感觉耳膜要破,我心想嗯?这不就是?(灰野敬二那个是舞台底下有工作人员负责点香,中间休息的时候还来换,当时裸身集会的就不知道了,可能差不多。)——FURAFURA注
4 1969年组建于京都的摇滚乐队,核心人物为柴田和志和山口富士夫。日本摇滚史上最早创作全长日语歌词的先驱。